我有个习惯，看完电视就是不过瘾，就去翻译原著。《主角》开播那天，我刷到好几条短视频，都说画面美、演员好，王菲的主题曲一出来，弹幕全是“绝了”。我当时心里想：电视剧拍的这么好，这原著得好成什么样啊！就去找了书，近80万字，三天啃完。读完最后一页，我把书扣在桌上，坐了大概有十分钟没动，不是简单的感动，是那种被人猛的一拳，砸在胸口的闷痛，沉沉的久久缓不过来。若问电视剧和原著到底差在哪，我说不出专业的饮食解析，只能打个比方：电视剧是一幅精致工笔画，线条利落、配色雅致，挂在墙上，赏心悦目。而原著，是让你伸手去触摸一堵老墙配资之家门户，摸得到斑驳砖缝，触得到岁月裂痕，感受得到文字里藏着的人间温度。
今天咱们就聊到这本书，聊聊《主角》里的人生浮尘。
陕西秦岭深处九元沟的小山村，一户人家头胎生了女儿，满心盼着下胎能得儿子，便给女儿取名易招娣，单单一个名字，就注定她从出生起就不是为自己而活。后来，在县局团敲鼓、见过世面的舅舅胡三元回村，一眼看中了这个外甥女，这娃腿长腰软，是天生学习的好料子。就这样，十来岁的易招娣走进县剧团，改名易青娥。
乍看是千里马幸运遇伯乐，可现实从没有这么顺遂。她一个乡下丫头，无依无靠，没几天就被排挤到后厨烧火做饭。没多久舅舅出事入狱，她瞬间成了无人问津的野草。但野草亦有野草的坚韧。她凭着一股执念，白日埋头烧火劳作，夜深人静，她便独自对着灶王爷牌位，压腿下腰翻跟头。日复一日，把厨房的泥地磨出两个深深的坑。读到这里，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，这丫头要是成不了角儿，实在说不过去。
一天夜里，老艺人苟存忠路过厨房，听见里头有动静，凑过去一看，一个烧火丫头正在灶王爷跟前练朝天蹬，一条腿高高抬起，过了脑袋纹丝不动，老头站在那儿，眼泪直流，他把三个老哥们叫来了，说我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正的东西了。这四个老头，苟存忠、苟存孝、周存仁、仇存仪，他们都是当年响当当的人物，时代一变，全被打成牛鬼蛇神，靠边干了十几年，手艺锁在肚子里没处使。发现易青娥那天起，这四个老头像找到了出口，四个加在一起将近300岁的老人，把压了十几年的手艺，一点一点往易青娥身上传。全书最狠的一幕是苟存忠要亲自示范“焦赞沙庙”里的一个绝活叫元宝顶：从空中翻过去、双脚打后脑勺、落地稳住。那时候他已经将近80岁了，旁边人拦他不让拦，他翻过去了，落地的时候木板颤了三颤。他没在站起来，就这么走了。我读到这里，书放下来，盯着墙发了好一会儿呆。一个老人用最后一口气，给这门手艺留了一盏灯，这才叫传承。
书中还有一个人物，读来满心唏嘘，那就是楚嘉禾。他和易青娥同期入团，城里姑娘，容貌家境样样出众，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天生主角，可后来却是易青娥成了县剧团台柱，又被省剧院相中改名忆秦娥，最终成为西北秦腔皇后。楚嘉禾满心嫉妒，走上歪路，攀附送礼、造谣抹黑，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换取资源，她把大半辈子的聪明劲全压在了一件事上——毁掉易青娥。易青娥怎么回应的：当没回应。她依旧每天天不亮到到排练厅，一个动作练上百遍，你害你的，我唱我的。40多年过去了，有一天，楚嘉禾站在剧院门口，看着墙上忆秦娥的演出海报，整个人像一片快要落地的枯叶。散场的时候他混在人群里往外走，没有一个人认出她。陈彦写到这里，没有嘲讽，没有评判，就是平平淡淡几行字，可我读完，心里堵得很，他写的不是一个坏人的下场，而是一个人把一辈子的力气全用来恨另一个人的下场。楚嘉禾条件比忆秦娥强的多，可她把眼睛都盯在别人身上，从来没低头看过自己脚下那条路，您说这样的人，你身边有没有，咱们自己又有没有在某些时候也当过这样的人？
忆秦娥这辈子有过三段感情，每一段都伤的不轻。第一个是县区团的小生封潇潇。排练晚了，易青娥桌上总会悄悄多出一碗热馄饨。旁人挤兑她，他从不跟风。所以说骨子里太过自卑，始终不敢接住这份心意。后来他调到省剧团，封潇潇坐了很久的绿皮火车专程来看她，却撞见屋里有男人和他有说有笑，他一言不发，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门口，转身离去。几年后忆秦娥回县里演出，打听封萧萧，有人告诉他，那个人现在成了酒鬼，冬天夜里在街上东倒西歪的走，谁都认不出来了。书里写，忆秦娥远远看了他一眼，眼泪就下来了，用手被擦掉又下来，然后他转身上去走了。我读到这儿胸口一阵发紧，她不是不心疼，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她这辈子，没人教过她怎么接住一个人递过来的真心。第二段是个高干子弟，死缠烂打追到手结了婚，有了孩子，可孩子生下来是个傻的，那个男人垮了，开始借酒浇愁，后来出轨了。忆秦娥没有大吵大闹，拉着他去民政局办了手续，从此两不相欠。第三个是个画家叫石怀玉，在山里画画，整个人干净的像一块石头，他第一次见到一清娥就说：你是我画了一辈子想找的那张脸。他给他画了一幅画取名“主角”，送去美术馆展览，那天忆秦娥去看了，觉得太暴露，转身走了，那天下午石怀玉把那幅画订在墙上，把自己挂在了画框旁边。书里写，他临走前咬破手指在画布上按了一个血手印。我合上书，坐了很久，三段感情三个人都不是因为不爱了才散的，而是因为他不会留。忆秦娥不是一个精明的女人，她算不过别人，也不想算，她就任一件事：台上的戏不能垮，只要站在台中间，她就是谁也动不了的王。下了台她可以卑微到什么都不是，这种人您说是可怜还是可敬？我读完觉着两样都是。
陈彦这本书写的是秦腔，写的是一个女人的一生起落。可读到最后，你会发现他真正写的是一个问题：一个人凭什么站在台中间，不是因为运气，不是因为手段，是因为她把所有该做的事做到了极致，然后就站在那什么都不争，等着时间给他一个说法。您说这跟咱普通人有什么关系？我觉得关系大了去了，咱这辈子都会遇见楚嘉禾，都会遇见那些把全部心思用来盯着别人的人。那个时候您怎么办？书里的答案就四个字：低头练功。剧可以追，但这本书我建议你也读一读，先读书再看剧，你会发现剧里每一个眼神都有了根、每一句台词都有了分量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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